大理民艺地图(上

2018-06-14 13:27

  初夏种稻时节的一天,我跟着辽太郎到他的稻田看如何给旱地灌水。阡陌纵横的田地间,流过分支繁多的溪流,水系如同装置艺术般复杂、玄秘。

  辽太郎和妻子阿雅来自日本,在大理客居六年,租种着两块两亩左右的田地,同时手工制作日用品售卖,是他们一家四口人的生计。辽太郎的老家在农村和城市之间,18岁以后,辽太郎从出发,开始漫长的旅行,旅途中做种地的工作赚钱。辽太郎认为这样的旅行和生活方式适合自己。阅历和年岁渐长之后,他开始意识到人的身心是一个整体,吃的东西对身心很重要,于是着手自己耕种食物,每到一个地方,就去学习怎么种地。

  辽太郎基本遵循福冈正信所主张的“不耕地、不施肥、不用农药、不除草”的自然农法,相信利用自然本身的循环机制,通过最大限度地利用农业内部资源,便能获得维系一家人生活的食物。以他的稻田为例,“一亩多的地,种一斤多的种子,收获三百到四百斤大米,一个成年人一年消耗一百多斤。”

  辽太郎种稻的方式可以说“只比原始人进步一点点”,比如不翻耕土地,因为如果翻耕的话,地下的虫子和微生物会被,而只要维持它们能够存活的一个稳定的生态,这些小生物其实不会大规模吃到庄稼;除草依靠人工,也只在幼苗时期实施;不施肥。辽太郎说,农法和人生是相通的,就像小孩子在成长中,或许不应该给太多东西,不然他们长大之后就不结实,“必须有一些东西,但够了就可以,过度的爱可能也会有问题。”

  真正的农民,不能只是会种地,还得会用传统方法亲历亲为制作生活中的大部分日用品,比如用亚麻籽榨油,用这种油做护肤品、洗涤用品,榨过的麻子用来喂鸡,用鸡蛋做蛋糕给孩子吃——一个相对自给自足的日常生活系统。

  辽太郎的家如同他本人令人放松,斑驳的石墙,墙头的杂草任其自然,并不着意修饰,用心最多的是房屋的基本功能,辽太郎按照日本传统的方法砌了取暖炉子,修造卫生设施。

  A:我非常喜欢现在的生活方式,跟我的人生观啊价值观啊这些,我非常非常喜欢。它回到一个很纯粹的状态,很简单。我觉得今年比去年好,明年比今年好,有老婆孩子,有家庭,有工作有房子,这样子就很好了。

  A:因为我的一只鸡熬出的汤只够二十八碗拉面,再多就不好吃了。自己愿意吃和用的,才拿出去卖,这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道理。

  A: 有的人可能定居下来,在熟悉的生活中,也能学到新东西,但我是那种只有陌生的生活、陌生的事情,能让我觉得自己学习到新东西的人。但过什么样的生活,是,我觉得如果我们认真生活,我们需要的东西,它自然会来,要相信会来,这是很重要的。

  柴火烧粗陶匠人 :直觉地把握线后,粗陶工匠是大理凤仪敬天村柴火烧粗陶技艺最年轻的传人。在村民们纷纷从窑山往平地迁移的时候,他却父母,把家搬到距离窑山更近的地方。

  近旁的山林,在雨季长出野生蘑菇,家计的时候,的妈妈靠采集蘑菇筹措他上艺术院校的学费,他觉得自己是得到这一脉山系的人——对于自然的方式,他自然而然地接续了老派人的体验。

  凤仪敬天村的制陶业,至今仍延续着家庭手工作坊的格局。产业兴盛的年代——大约十几年前,窑山上有120多户制陶的人家,一年开3到5次窑。通常,制坯进度大致相当的人家相约,共同使用一座龙窑,每户轮流烧窑和办伙食。现在仍开工生产的仅剩5户。

  龙窑依山地缓坡建造,采用自然通风的中空结构,以松枝、杂柴等为燃料。窑内火焰沿窑底平行流动,陶匠依靠眼力和经验控制窑温,最高可达1200℃。高温烧制的施釉陶器,质地坚硬,光泽柔润,敲击时发出金属的音质。

  陶匠制坯,承袭了泥条盘筑的古老技法,使得粗陶的器型和纹理具备手工控制的粗砺、自然的意韵。塑形的陶车与雕花用的模型十分简朴,劳动工具皆由陶匠依据实际的使用经验,自己制作。陶车操作很简单,在地上打一个洞,插一根,上端放一块平板,平板以为轴心旋转,制坯时,陶匠一面用脚转动平板,一面将平板上的粘土捏塑成形 ,手、眼、脚高度协调,巧妙地调整力道与角度。整形要等到半干之后,用坚硬的陶质花模,拍打花纹,再阴干一定时间,便装窑烧制。装窑时,摆放的陶坯大小相衔,疏密得当,火焰流动均匀、通畅。

  传统手艺在民间流转,面临时风习俗的变化与更迭,乍看起来,脆弱无常,但真正到民间,所见所闻反而是生生不息的印象。问到民艺传承的本源力量是什么,的父亲说:“要看后辈人肯不肯学。”——这大概就是民艺虽历经变化,仍没有失落的根本。

  A:值得去做的手艺,我觉得一定得贴近生活,无论做了什么样的手工艺品,它都得在生活中有作用,装东西或者摆放装饰都行,才觉得有价值可以花时间去做。

  Q:实用的民艺,有时会和匠人的创造力发生矛盾,比如民艺有传统的规制、需要克制个性的表达,当这些矛盾出现时,你如何取舍?

  A:我自身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无论学习画画还是制陶,都喜欢老一辈人的方法,现在我接触到的一部分新一辈艺术家很多让我感到“空”、浮躁,反而传统手艺让我感觉实在。私人创作也想不抛开作品的艺术观赏性且保留自身的实用功能而展开。

  A:最大的塑造就是“简单”,慢慢地人的性格变得简单,生活方式简单,为人处世也不再,也许是做陶让我越来越静的吧,,自然什么事都想得开点。